2015年往后，越南的变化挺明显的。那边有几个条件，人工便宜，年轻人多，位置靠着海。工厂里干活的人，拿的钱比别的地方少不少。有些做衣服做鞋子的厂子，就愿意搬过去。
有家叫三星的公司，把很多造手机的活儿挪到了越南。他们出的货，在那边的出口里占了不少。还有一家叫英特尔的，在胡志明市弄了个挺大的厂子，搞芯片的后期封装。那几年，越南的工业园区晚上灯都亮着，码头上堆满了货柜。他们整个国家挣的钱，每年涨得挺快，有百分之六、七的样子。
他们那边管事的人，也忙着跟别的国家签协议。签了协议，东西卖出去就更方便了，税能少交。热闹是热闹，但有个事儿得说清楚。这些热闹场面，主要是外边来的钱撑起来的。他们自己里头长出来的东西，还不够扎实。
我表哥那个厂子很能说明问题。芯片和电池是从深圳拉过去的，塑料壳子也是。越南那边的人就干一件事，把这些东西拼到一块儿。弄好了，贴上个越南制造的标，就运走了。这整件事里面，值钱的部分，像技术啊，设计啊，牌子啊，还有赚到的大部分钱，都不在越南。他们干的活，是最不费脑子、谁都能干的那种。
靠着外面投钱、做东西往外卖，这办法在顺风顺水的时候，数字会特别漂亮。漂亮得让人有点晕乎。可要是外面情况一变，最先倒霉的就是这么干的。
到了2022年，情况真变了。
美国那边开始一个劲地加息。美元变得特别厉害，像个大泵，把别处的活钱都往自己那儿吸。以前跑到越南的那些钱，一看势头不好，转头就走。有人算过，从2022年到2024年，从越南的股市和债市跑掉的钱，换成美元有三百七十多个亿。
钱一走，自己的钱就不值钱了。越南盾换美元，价钱一直往下掉，光2024年这一年，就掉了超过百分之六。这对开厂的人来说，太难受了。买零件要用美元，盾一贬值，成本一下子就上去了。可卖出去的货，外国客户给的美元还是那么多。两头这么一夹，本来就没多少的利润，眨眼就没了。厂子里的机器还在转，但声音听着不一样了。
事情刚开始。后面还有别的。
东西从外面买进来，价格都涨了。他们用的吃的很多要从别处运来。钱一换就不值钱了。加油要更多钱。买菜也要更多钱。过日子变得费劲。
工厂那些事也看出问题了。以前别人来是因为这里花钱少。现在发现不是那么回事。电说停就停。机器没法一直转。路也不怎么好走。码头老是堵着。运东西花的钱太多了，比有些地方高出不少。时间都浪费在路上了。有公司说这里只有人便宜，别的都指望不上。英特尔不打算再加钱进来了。有的厂子开始看别的地方，比如马来西亚，或者孟加拉国，那边人干活要钱更少。
房地产泡沫被吹得太大，这最要命。外资一股脑进来的时候，越南几个大城市的房子价格也跟着往上冲，涨一倍不算什么新鲜事。不少人想着买了房就能坐着收钱，那些盖房子的公司也借了好多钱去拿地。后来外资走了，银行也不愿意借钱了，这个游戏一下子就停了。
市场冷下来是2023年的事。河内和胡志明市那些地方的房价，比最高的时候已经掉了超过一成半。这还没完呢。盖房子的公司没钱了，很多楼盖到一半就扔在那儿，银行里收不回来的账一下子多了起来。有个叫张美兰的女商人，她的事闹得最厉害。她控制的一家银行，叫西贡商业银行，里面好多钱都被弄走了。这件事让整个越南的银行系统都晃了几晃。为了稳住局面，越南的中央银行拿出超过两百四十亿美元去补这个洞。这笔钱差不多把他们手头的外汇都用光了。
一个国家的经济，要是全靠外面来的钱、卖东西到国外、还有盖房子这几样东西拉着走，那其实挺悬的。这几样东西，你自己都抓不牢。
这个情况以前发生过。
上世纪八十年代有过类似的事。一份协议让日元变得很值钱。日本的东西卖到国外就贵了。生意不好做了。很多日本公司就把工厂搬到别的国家去了。自己国内反而没剩下多少工厂。钱留在国内没地方用。这些钱就都跑到了股票市场和买房买地上面。
股票和房子的价格后来一下子跌没了。那是九十年代初期的事。日本的经济从那以后就停住了。停了大概有二三十年吧。人们有时候会说那是失去的二十年。
现在看别的地方，虽然钱的价值变化方向是反的，但里面道理差不多。太靠着外面了，自己底下又不结实。最后价钱吹起来的泡泡破了，日子就不好过了。可能还会不好过很久。
现在这个情况，说不定比过去那时候还要麻烦一些。
日本经济泡沫破的时候，它已经是个发达国家了。它手里有丰田这样的公司，还有别的，技术都在自己那儿。教育体系也完整，老百姓也存了不少钱。家底就在那儿，摔一下，还是有钱。
越南的情况不一样。它还在后面追，自己没什么核心产业。汽车牌子都找不出一个像样的。工程师也没多少，可能连中国的零头都不到。要是外边的投资不来了，剩下的事儿就麻烦了。
欠的钱也是个问题。越南手头的外汇大概八百到九百亿美元。但它欠外面的钱，公家的加上私人的，已经超过两千亿了。这就是说，它手头的钱连还一半债都不够。现在美国那边利息高，这些债的利息越滚越多，压力一天比一天大。
还有个事儿，人还没富起来，先变老了。越南现在人是年轻，但变老的速度在全世界都算快的。要是接下去这十年，产业没升上去，等年轻人少了，机会可能就没了。
越南现在站在一个路口上。
这个国家会不会不行了？话也不能这么讲。它手里还有几张牌。人多，年轻人特别多。地方也好，挨着海，位置挺关键的。政府那边也没闲着。他们干了几件事。把借钱的口子收紧了，不让楼市太热。还使劲推什么数字转型，就是让国家变得更电脑化。嘴里老念叨要搞半导体，要搞人工智能，说这些都是高级玩意儿。
钱不够花，就得想办法找钱。越南在几个大国中间来回走动。它朝东边看，跟邻居打招呼。希望那边能过来修铁路，多买点他们种的水果大米。扭过头，又去找日本。想从日本那里多弄点贷款，那种帮忙发展的钱。
这些做法都只是方法上的事。真正影响越南走向的，得看更根本的东西。它得想清楚一件事：以后要靠什么往前发展。
是接着当个外国资本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的加工点吗。挣点组装的钱，外面一有风吹草动就得跟着紧张。
还是咬咬牙，哪怕日子紧一点，也得把钱和力气花在教人读书、搞研究、修路架桥这些事情上。得让自己这儿的企业长起来，得有一套自己能说了算的生产体系。
这么干肯定累，见效也慢，短时间里那些好看的经济数字可能还会往下掉。但要想从外表看着大变成里头真正结实，没别的路可走。
中国的做法可以看看。我们一开始也是做代工，就是那种来料加工、来样生产的活儿。但我们没停在那儿。后来我们靠自己的大市场，还有一直往里投钱，用市场去换技术。这么一步步的，产业就升级了。自己的市场也慢慢做起来了。现在遇到外面有风险，我们心里就有底了。
现在全球化的势头没那么猛了。国家之间争来争去的事多了。像越南这样的地方，以前那种轻松赚钱的日子，已经没了。
它现在到了一个得选的时候。一边可能是日本以前那样，经济不怎么动了。另一边呢，路不好走，但自己的事自己能说了算。
最后会怎么样，得看以后。不过它得快点拿主意，没多少工夫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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